我小时候看球，现在想来颇有仪式感：周末了，才能好好看场球。NBA看有线电视的ESPN中文台，看央视直播或实况转播。CBA，那得分着频道找。 我是江苏无锡人，江苏南钢的比赛，全靠看江苏卫视——那通常是周日晚上。 周日黄昏呢？山东卫视，看山东队：巩晓彬、纪敏尚、鞠维松。广东卫视看广东宏远：李春江、张勇军、李群。上海东方卫视看上海队：章文琪，后来的姚明。 浙江卫视可以看浙江队：郑武，余乐平。 但北方球队的比赛，就只能看央视：巴特尔和张敬东的北京首钢，孙军和罗德的吉林东北虎，李晓勇和郭士强的辽宁…… 各电视台环境还不同，不知道是导播镜头还是怎么。山东队和吉林队的比赛，场地会暗一些，观众坐得也近；上海队和广东队的比赛，场地更明亮，也更开阔。江苏队的比赛格外喧腾，偶尔镜头给到观众席，氛围很像工厂体育馆。 解说员也分。山东台的解说员老师很爱谈论纪敏尚的半截篮，江苏台的解说员老师三句话不离胡卫东。浙江台的解说员老师会失声大叫“啊！郑武！三分远投！”当然咯，那时比赛字幕不够多，球员也不熟，得靠解说员老师一一地给报名：这位是青年队刚上来的胡雪峰，这位是小巨人唐正东，胡卫东身旁的是丁伟，以前是前卫男篮的…… 在没有互联网的时代，查数据或资料，着实并不容易。那时大家要关公战秦琼论战时，没数据依据。阿的江和李晓勇球迷无法说服彼此，王治郅球迷和巴特尔球迷你说你的我说我的。在江苏无锡，只有一个没有争议：巩晓彬和孙军虽然厉害，但都不如胡卫东——至于胡卫东多厉害？昨天晚上比赛看没？看那三分球！ 数据和战果，看电视，看报纸，看杂志，剪下海报贴墙上。 偶尔会觉得，CBA直播，如果有NBA的光影、剪辑和集锦多好啊…… 当时要讨论一场球，若非看球时跟我爸聊，就得隔天跑去学校，跟同学们才能敞开心胸：“昨晚上，看了吗？”“哎呀昨天那个球啊！”非得聊得飞沙走石，老师都敲讲台了，才意识到。 如果能不用换频道就看球、能有数据用来吹牛、能有更“场边的，就像看自家的比赛”的体验，多好啊。 我门口烟酒店的志勇大叔——他很擅长一边打麻将，一边吃馓子，一边分一只眼睛看球赛——说了句挺有意思的话，大意： 我看NBA就觉得比赛离球迷都远，你看我们CBA大家离场多近！就像在场边看（他曾经工作过的）机床厂篮球赛！ 这大概就是当时CBA的观感。NBA好看，但隔了一层；CBA，尤其南钢队的比赛，是“我们的比赛”，“我们自己人！” “自己人”是一种多么强大的姿态？北京球迷朋友跟我说马指导是自己人；广东球迷朋友跟我说积臣是自己人；老上海球迷至今记得姚明最后一场CBA比赛哈特点进的那个球；我爸爸看着2013年迈阿密热的鸟人安德森，“这人是不是以前在江苏打过？在唐正东身边？”外援都可以是“自己人”，而真正自产自销自己看着长大的球员，另一番心态。对我爸而言，哪怕唐正东去了新疆，“那也是自己人！” 我至今记得某一年，江苏南钢赢了不败的八一，球迷疯了，高举起了外援查理·曼德，我家整栋楼看电视的都沸腾了，“我们赢了八一！” 看自家球队的CBA比赛，就是这么有归属感。 后来。 21世纪初，可以用互联网看新闻了。又五年后，能在网站看数据直播比赛了。2010年开始，移动终端了，走在街上也能跟踪比赛了。每个球员的每项数据，可以从各色屏幕中获取了。以前千难万险费尽周折翻报纸抠杂志才能有的功夫，现在可以看到了。 然后，到2026年了。又一届CBA正式拉开大幕了。 庆幸的是，这赛季CBA又回到咪咕，全部场次、每支球队，然后听那些熟悉的解说声音，看越来越详细的数据，用对球迷来说更为友好的功能。 每年——尤其是大赛成绩不那么好的一年——都会想再重复一遍：联赛是国篮之本。 篮球人才靠青少年蓄水池。但青少年蓄水池不能光烧钱。NBA不培养人，但为何拥有NBA的美国篮球如此兴盛？ 因为NBA是最高的舞台。全世界少年知道可以在这联赛扬名立万，于是拼命努力打篮球。高中，大学，NBA。联赛是金字塔顶，是梦想的剧场。联赛辉煌了，运动有奔头了，才有一群群少年从事这运动。 CBA对中国男篮的意义就是如此：联赛热乎了，篮球运动才热乎，于是更多新鲜血液，然后才有未来。 去年冬天，我回无锡家时，陪我爸看了场CBA。我注意到一点小时候没注意到的：CBA联赛的加油声效，与NBA有差别。你一听加油声、掌声与乐器鼓点，就知道“是中国的联赛”。镜头给到场边，父亲牵着孩子，孩子拿着充气应援棒。 我问我爸还熟悉江苏男篮的谁吗，我爸说就看看，没当年——胡卫东还在打球时——那么认真了。 但还是看，“这不你妈妈也在看苏超足球赛吗？” “因为是江苏人嘛。”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去现场看NBA中国赛，看欧洲联赛的人少之又少。但一个地级市的孩子，周末可以跟着爸妈去市体育馆看一场CBA。他未必（也不需要）记不住战术，但他会记住那种声音，那种气氛，“我们这儿也有一支球队”。 归属感。 我爸
